西湖煙雨寒

bamstone · 發(fā)表于 2004-9-17 18:51:23

乘一葉扁舟，在這鶯紅柳綠的三月，踏水而來。碧波漣漪，載著我懷古的情傷，一路雨絲，一路花香，一路嘆息，一路結(jié)著幽怨的惆悵…… 　　行于輕煙淡水的江南，我心中的一個結(jié)，系在西子湖畔，禁錮了千年。 　　倚于淡舟蘭傘的船頭，下一半兒珠穗玉簾，悵然眺望。透過煙雨蒙蒙的堤岸，長街曲巷，黛瓦粉墻，飛檐漏窗，若隱若現(xiàn)。 　　縱有平湖秋月，蘇堤春曉的溫婉，但千樹瓊花，十里垂柳，點(diǎn)破的卻是一紙夙愿。 　　遠(yuǎn)處，竹色的樂音幽幽彌漫，是誰輕扣竹弦，誰舞弄蕭管，是鶯歌，是燕昵，還是縈縈繞繞，揮之不去的相思喃語。 　　晃動的水，晃動的心，晃動的歷歷與目目。 　　哪里，才是我朝思暮想，魂?duì)繅艨M的家園…… 　　船行至岸，我踏著微波，兩袖淮云，蓮步輕移于千年恍惚的夢里。遠(yuǎn)處，青煙緲緲，哪里是前生，哪里是來世？ 　　輕柔的雨絲落入青石的曲巷，苔蘚的嫩綠星星點(diǎn)點(diǎn)，合起碧竹蘭傘，輕解玉佩玲瓏以及裊裊垂鈴，一襲白裳，我要曳曳而行，尋找夢里來時的方向。 　　小橋流水，漁舟絲網(wǎng)，浣紗村姑，嬉戲囡童，亭臺樓閣……一如當(dāng)初的模樣，似乎從來不曾離開。而今，山依然，水依然，雨也依然，卻獨(dú)我飄然若逝的身影，寂寞地徘徊在青街石巷。我的淚眼迷茫了太久太長，玫瑰色的一抹煙紫，透盡眼里的悲傷。 　　纖纖玉指滑過石壁依附的千年綠苔，一滴清淚映出我寂寞的容顏。為何我總往返于分離和痛苦的邊緣，為何輪回幾世，依然徘徊不出夢囚的家園。 　　雨點(diǎn)敲打著青瓦，綠水縈繞著白墻，倚在靜幽深閨的窗畔，輕撫朱漆猶存的斑駁欄柵，想像當(dāng)初倚欄舞扇的歡愉，恍如隔世。雨蝕的泛白木雕上，牡丹花瓣漸漸凋零，蛛絲掛滿了萎靡的紗帳，浮塵遮蓋了往昔的點(diǎn)滴。青銅燭臺里，殘留著幾滴滄桑的燭淚，古菱鏡里，看不到笑點(diǎn)朱唇的紅顏。　　 　　終于相信，你我早已隔斷天涯。 　　我們究竟錯了什么，在這迷囂的紅塵里不得以見。 　　回眸那榆柳成蔭的季節(jié)，那積滿青苔的石板，那蕩漾漣漪的湖水，那綿綿幽長的細(xì)雨，記載著你我的前世今生。 　　也是楊柳依依的三月，為了與你今生的懈逅，我輕染桃花的嫣紅，淡涂碧荷的幽香，摘取柳綠的輕柔，簪出如云的發(fā)髻，采擷曠野的空靈，收藏湖水的清秀，描繪如水的容顏，輕披翩翩的羽裳，讓亙古柔情，在西湖古韻里，在你眼里，美麗地泛濫。 　　千年的緣分，注定了你我斷橋的相會。 　　當(dāng)你淋濕的儒衫出現(xiàn)于我寂廖的傘下，我發(fā)梢盈盈的暗香，纏繞住你多情的目光。你迷離的眼神，在雨幕朦朧中如晨星初起。凝視你的瞬間，心中的刺痛劃過了千年的哀傷。 　　這是一份無望的孽緣，卻是我命中不可逃脫的劫難，我是你前世救醒的白蛇，注定一世要與你糾纏。一顆相思情種埋藏了千年，只為今生成為你的娘子。 　　和你相處的日子，你說我總帶著一種無邪的仙氣，讓你留連。白裙是我的最愛，木傘是我的情結(jié)。輕拂的蘭花指，醉了晚霞，牽來了明月，卻讓你莫名的感到凄絕。 　　只是，你不知道，為了這份姻緣，我違背了天理，荒廢了修行，換得一介平民夫婦的淡泊生活，卻仍逃不脫世俗的劫難。雷鋒塔下，你我的生死別離，難舍依依，未能感動天地，卻遭到法海幾世的詛咒，你又何曾知道？ 　　于是，我只能在西子湖畔苦苦流連，只待與你轉(zhuǎn)世相遇，然后殘忍的分離。 　　我曾經(jīng)吞噬從不愛吃的螃蟹，只為把水漫金山時躲在螃蟹殼里的法海咬碎在我唇邊，孰不知換來的卻是唇血點(diǎn)點(diǎn)。　 　　我要回到千年前，我要背著良心不和你相見，因?yàn)槲蚁敫淖冞@千年后的一切，再也不想在每個輪回中都讓我的心，死在你的面前。 　　我知道這一改變，將會失掉我千年的道行，我無法再去預(yù)知你的消息，覓得你的蹤跡，也不知幾世輪回才能與你冥冥相遇。 　　可是唯有這樣，我們才會沒有羈絆，沒有天上人間的生死離別，遙盼無期。若有天命，能與你遙遙感知，我們就會穿越時光，在花開似錦的人間，再次美麗的相遇。 　　我會在斜風(fēng)細(xì)雨的西子湖畔，盼你，候你；我會依舊長發(fā)依依，素裙飄飄；我會沿著斷橋、蘇堤，細(xì)細(xì)長長的一路把你尋覓；我會期待你瞬間飄來的目光，在我心里開成燦爛的丁香。 　　愁云越堆越沉，噩夢又將來臨，淚水沾滿了我如霜的面孔。湖面薄霧繚繞，斷橋處欸乃悠揚(yáng)，遠(yuǎn)處的你漸行漸進(jìn)。 　　我要躲開這世世的詛咒，我要?dú)У羲辛b絆我的道行，還有我潔白如玉的身體。許仙，我要從此再不與你分離。讓所有的恩怨灰飛煙滅，讓我們重續(xù)前緣。 　　請你相信，不管幾世我才能夠重生，都不會忘記斷橋曾經(jīng)的相會。讓我們就此別過，換得來生的白頭不離。 　　草尖上雨滴摔碎一地，淡抹著花朵上偶爾照見的白云。我凄然立于候你的船頭，雄黃的烈酒撕碎了心，揉斷了腸，我的羽裳，我的容顏、我的青絲寸寸成灰，漸漸彌散在悵惘的煙雨中。 　　讓我癡癡的凝望，只是最后一眼，然后在細(xì)雨霏霏中，輕輕墜落西湖。我不要你看到我燃俱成灰的模樣，如果你贈我的珠白玉簪浮于水面，上面沾染的，一定是我生生世世覓你的心淚。 　　…… 　　還記得當(dāng)年初相見，你行于水之上，我蕩舟于粼粼碧波，窺看你清秀的容顏…… 　　遠(yuǎn)處，白白的粉墻，黛色的瓦，翹翹的飛檐，雕鏤的廊，燕子已在檐下安好了家。